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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儀專欄實驗教育畢業生關於人文

愛上體制外的求學歩調

by 畢業生及其家長 2023 年 5 月 8 日

作者:陳安儀(畢業生家長) ;電子化:莊佳琪

(此文出自於作者之書《分數之外的選擇》經過本人同意轉載)

  • 愛上體制外的求學歩調

光陰似箭,孩子轉來宜蘭人文實驗學校,轉眼一年半了!

不知不覺中,我們漸漸習慣了小鎮的慢活歩調:清早穿越菜園走路去上學;騎著腳踏車穿梭大街小巷;跟熱情的菜販聊天、打招呼……我們在宜蘭買了房子,在這裡找家具、逛日用品、看牙醫……我逐漸改掉什麼事都「回台北」的習慣。畢竟,住在哪裡都要學著入境隨俗,認識新的人事物。

這一年,對我們全家,都是一個全新的體驗。

  • 女兒找回熱情,變得獨立堅毅

對孩子來說,少了體制內的課業壓力,最明顯的第一個改變,就是身體恢復了健康。女兒升上國中之後爆發的嚴重過敏、蕁痲疹、夜間夢囈,這一整年幾乎消弭無蹤。每週持續的爬山、戶外活動,讓她的雙頰恢復紅潤,身高也直線上升,突破一七〇大關。

再者,因為連續四個學期的期末活動考驗,她變得獨立、自主,學習自己解決問題。這一點,連外公都深刻的感受到了!

去年十一月,我趁著學校放秋假,安排了一趟印度之旅。但是因為女兒要參加全國音樂大賽初賽,因此,她決定不跟我們同行,單獨留在台北上課、練習。她住在我們台北東湖山上的舊家,每天午晚餐到附近外公家吃飯,下午再回家一個人練習法國號、小提琴。

整整半個月,她自己跟各個老師聯繫、自己走下山坐公車去上課、彩排;開學後,更是自己坐國光號轉捷運、往返台北和宜蘭。有一次,學校要去猴峒校外教學,外公沒辦法送她,但她堅持要去,便自己查好火車班次,準備自己從南港坐火車過去集合,雖然後來因雨取消作罷,但已經讓外公看到她的堅持及能力。

外公說,轉到人文不到一年,女兒好像變了一個人。不但凡事有主見,而且對自己信心十足。她本來就是個很認真的小孩,為了比賽,練法國號練到嘴唇破皮。最後,果然一舉拿下宜蘭縣冠軍;之後,並拿下全國賽第四名。目前,她進入蘭陽管樂團參與演出,每週很開心的去團練,並繼續修習小提琴。

雖然她說她不再想要念音樂班,但我很開心她有充足的時間,仍然繼續享受她的音樂。除了音樂,她也有更多的時間畫畫。脫離了體制內「齊頭式平等」的教育模式,她不再需要為了弄不懂、也沒興趣的艱深數學、地理歷史而耗費寶貴青春。她每天不停的畫畫、寫作,有時候甚至會為了練習畫一個手臂動作,修改上百次,直到天亮方休!看到她的作品,我們也感受到她學習的熱情與狂熱。

  • 女兒獨立規劃日本自助旅行

今年六月,女兒更首次完成了生平第一趟沒有父母在身邊的「自助旅行」。

花了兩個學期,在學校老師的協助之下,女兒讀了日本歷史、看完了《源氏物語》,進修了旅行所需的日文;然後她自己上網勘查資料、訂定交通路線、抓預算費用,規劃了為期八天的日本行程。最後,在爸爸的協助之下,她學會上網預訂機票、旅館,跟著老師一起去銀行匯兌,回家自己整理行李。

我參加了學校辦的兩次行前說明會,看過她厚厚三十多頁的行程說明,最後,我們除了贊助她部分旅費之外,什麼也沒有參與、干渉,更沒有替她做任何準備,只是懷抱著祝福,送她踏上她生平第一次的「自助旅行」。

未來一年,女兒打算積極準備美術作品,希望能夠進入高職修習設計科。她說,她想先進入出版社工作、實習,未來再決定是否繼續深造。

我和她爸爸都支持她的決定,我相信,以她的積極與熱情,她未來一定能夠不屈不撓的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!

  • 兒子學習調整情緒,融入團體

兒子的轉變也不小。本來一向個性溫和、羞怯,幾乎不與人衝突的他,在人文一年,不但變得叛逆,甚至還曾跟同學打了兩次架,帶傷回來!剛開始,我很驚訝,但是在跟老師談過之後,我發現他確實就像老師所觀察,是一個「道德標準」較高、「嚴以律己也嚴以待人」的孩子。所以,在團體活動增多、必須接觸各類同儕之後,他的「寬容度」便面臨考驗。

因此,我也學著調整自己,尊重他的意見,鼓勵他表達自我,不再試圖安排他的學習,或是壓抑他發脾氣。現在的他,偶爾願意主動上台表演,也常常喜歡動手下廚、動手做,對自己更有自信。每當遭遇同學捉弄、搗蛋時,他也知道如何調整自己的情緒、去面對與處理。

最後,少了每天重複的回家功課和大小不斷的考試,我發現我跟孩子之間的衝突愈來愈少。

這時,我才恍然大悟,絕大多數的親子衝突,其實都來自學校的「功課」與「考試」。因為擔心功課做不完、考試考不好、沒有足夠的時間讀書,父母每天處於焦慮之中,只好一直催逼孩子「快點、快點」;而孩子則被迫放棄自己想做的事,處處以「滿足父母的要求」優先,於是覺得不開心、不情願,自然親子衝突也就不斷上演了。

  • 孩子展現學習熱忱

至於,沒有考試、回家功課,孩子的學習會是怎樣的情形?誠實的說,每個孩子狀況並不相同。

轉到人文的後半年,我也進入學校負責教授「語文與寫作」課程,我注意到學生的發展很兩極,有的孩子確實上課態度比較散漫,寫作狀況不佳,很多常見字都不會寫;但也有的孩子程度非常好,修辭優美、語句流暢。以我們家孩子來說,兒子因為不愛寫字,所以很多字都忘記了;但女兒卻因為熱愛寫作,反而更進一歩,一年之間寫出了不少數千字的小說!

我在教學時,看到的共通狀況是,比起體制內國中生鴉雀無聲、沒有反應的上課態度,人文的學生非常活潑,並且不畏懼展現自己。尤其是人文行動高中的學生,對於學習熱忱常常讓我非常感動:好幾次下課了,我尚未講完該講的課程,他們竟拉著我,非要我把內容講完不可!

平日我在外授課,沒寫完作文的孩子,一旦說要「帶回家寫」,十個有九個會忘記或是藉故偷懶;但在人文自主選修的學生,隔週竟是帶著幾數千字洋洋灑灑的作品,令我大為驚嘆。

前陣子,我接受某電台的訪問,談到轉學一年後,我對體制外實驗教育的看法。

我的回答是這樣的:

教育孩子,就好像在花園裡種花。體制內的教育,就像是一個將陽光、雨水、土壤都規格化,一家一戶的花園。有些花兒,可以很方便的就在門前欣欣向榮、開花結果;但是,有些花兒卻需要更多的陽光和水分、或是特殊環境。並不是每一種花,都需要跋山渉水的移植,但是當我們看到種在門前的植物,開不出花朵、長得無精打采時,我們當然要儘可能的想辦法帶它到更適合的地方。

我很希望,終有一天,台灣可以有各式各樣不同的花圃:有的適合耐旱的仙人掌,有的適合多刺的玫瑰;有的潮濕可以種植蘭花,有的多水可以培育水仙。讓所有的孩子,在適合他的教育環境裡生長,找到自己的觀點。那麼,我們就不會再看到在街頭巷尾抽煙打架、不願意上學的孩子。

唯有更多的教育實驗,才能建立更多元的教育環境,唯有「適性揚才」,未來才能「人盡其才」,台灣的社會才有更美好的未來。

2023 年 5 月 8 日 0 comment
安儀專欄教養畢業生親子關於人文

還給孩子關於未來的選擇權

by 畢業生及其家長 2023 年 3 月 25 日

人文招生,2023/3/8 參訪講座分享

分享家長:安儀 (畢業家長)

修正逐字稿:依玫 (現為G1家長)

我兩個小孩現在一個是大四,一個是大一。

我當年來的時候,老大是國一,然後老二是小學四年級,大家如果有看過我的專欄,大概知道,老大轉過來的時候,是因為她在體制內狀況很不好,因為我老大不是屬於會念書的小孩。我們家兩個人涇渭分明,老大很喜歡音樂、美術,可是她學科真的不行,所以她在體制內國中的時候很辛苦,成績都是倒數的。

你不要覺得她不念書,她非常用功。在非常用功的狀況下,還倒數她壓力就很大。然後我們那時候找了很多學校都沒什麼不同,因為當時台北市我們沒有很多選擇,所以我那時候來參觀人文。但其實我女兒當時是不願意轉學的。你要知道孩子在體制很久之後,視野也是被框架住,所以她不願意轉學。我們當時在參觀完,試讀完之後,她才開始有點動搖。

我記得是到國一的第三次月考的時候,她就崩潰了。考試的壓力對她來說太大,所以我們就在隔年的下學期就轉過來。轉過來之後,其實我們也遇到很多的未知,就像大家,要踏入一個未知的領域…現在的實驗教育可能還比較好,大家比較熟悉,我們那個時候更加覺得害怕,所以過來的時候,其實我也會很擔心,不知道我這樣選擇是不是對的。

後來我女兒在這邊唸完國三之後,她說她要選擇畫畫,她決定放棄音樂,本來我希望她進蘭女的音樂班,因為她吹法國號、拉小提琴。後來她跟我說她不要,她決定要選念設計;可是因為我剛剛講她功課不是很好,學科也不行,所以當年呢?我們就很簡單就進了台北的泰北高職。

很多家長擔心的就是進人文之後,她學科能力怎麼樣,對不對?那我可以跟你講,我女兒學科能力真的不太好,他除了國文還不錯之外,其他都不ok。

我們準備要考試的時候打電話去泰北,學校就說不用考啦,就直接來,報名早鳥專案還更更宜一點!我們就去了。(笑)

我要跟大家解釋的是說現在的升學,其實非常的多元,你真的不用擔心。她進了泰北之後,是一個好學生。學習的態度純粹是看你。所以她在泰北就一路保持領先狀態,在最好的班。但是我說了她數學不行,所以當年大家想的甚麼”繁星計畫”她都沒份。她學測成績也很差,但卻以很好的統測成績甄試上了世新大學。她現在是世新大學圖文傳播系的大四,在學校裡面名列前茅,甚至拿過一次獎學金,全系第二名,一百多個學生裡面。

所以我要講的就是說,在一個有專長的孩子來講,其實他念什麼學校,我認為沒有什麼差異。你只要能夠給他一個足夠的空間,讓他去發展,他就可以過得很好。

我女兒當時轉過來的時候,學校曾經鬧過一次,很大的抗議,就是有很多家長對學校產生懷疑,覺得學校沒有教基礎科學,然後覺得學校怎麼樣,就是說鬧的很大。然後就有人攻擊我。因為我是檯面上的人。就在我的部落格攻擊我,說我女兒在學校裡面,每天都看漫畫從早上8點看到晚上5點,所以幹嘛轉學來宜蘭,去台北找一間租書店,把她放進去就好了。其實那個時候坦白講,我也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,但是我看到的是我女兒非常、非常專注在看漫畫,之外她也畫漫畫,她每天晚上畫漫畫畫到凌晨四點,那是大家看不到的事情。

後來我女兒在有一年的母親節,她寫了一封信給我。因為我有時候會很擔心啊,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的。然後我女兒寫了封信給我,她說:

「媽媽,其實我很感謝你,讓我看到教育的另外一種面貌。

「你讓我的世界變大了。」

那一封信,讓我很感動,我到現在還留著,就是在國3的時候給我的一封信。我覺得孩子在這樣的一個環境面最珍貴的,其實不是他學到了什麼,而是他了解了自己的什麼。所以在人文這個環境裡面,她想要什麼的時候,她努力去做,老師們也都配合。雖然我女兒數學還是很爛,她現在可能加減乘除還是不怎麼樣,我就跟她講,沒關係家裡有計算機,你只要會算錢就好。

她上世新的時候也沒有看數學,因為她找了一個不需要看數學的學校就可以啦,對不對?我的經驗,就是告訴我說,未來的多元的生存環境裡面,越來越自由,變化越來越快,家長在意的基礎科學,會越來越不重要,就像現在chat GPT這麼紅,以後學習方式一定會改變。

我女兒現在大四,她即將要畢業,她就跟我說媽媽我沒有打算要考研究所,她說我想直接就業。所以她非常積極的在找工作。她實習過的廠家、公司對她評價都非常的好,因為她非常的努力,然後她非常知道自己要甚麼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現在再來說說我們家的老二。我老二轉進來的時候是小學四年級,那他為什麼轉進來,沒有為什麼,就是因為大的轉進來他必須要跟著轉進來,否則的話我沒辦法一邊在台北一邊在宜蘭。

我們家小的剛好相反,他很會讀書。他在體制內都是名列前茅,我從來不管,他都是前3名。轉進來,很多人都問我說那這樣很可惜啊,你兒子將來可能就不能上建中嘛。對不對?他真的沒有上建中,為什麼呢?他體制內進來當時是小學四年級,四年級進來之後到小學六年級,坦白講,他很多國字都忘光光了。

好,那大家最關心的就是他的數學,也不太ok。因為我們在這個學校裡沒有那麼強調學科,所以他的學科成績就不怎樣。我們也不知道他成績怎麼樣,因為這裡沒有考試。到了國中二年級的時候,他跟我說媽媽我不想念宜中。因為在學校裡面的就是有一些保送的名額,他大概可以上到宜中或者是羅中。因為他在人文的同學裡面的文字或數學啊什麼的還是表現不錯的。我們雖然沒有分數但還是有一些質性的評量,就是敘述的評量。其實家長們因為少,我們還是會稍微談論一下,大概哪些學生會上甚麼學校。

他跟我說:「媽,我不要念宜中,也不要去羅中,我要考北北基。」

我傻眼了,你考北北基!北北基,就是台北跟基隆、新北。北北基就競爭很大喔,對不對?他寫中文,一行字,有半行不會寫。數學,九九乘法表背不全。我說你這樣要怎麼考北北基?

他就跟我說:「媽,我想試試看。」

因為他覺得他在實驗學校讀了這麼久,每個人都很懷疑他的讀書能力。但是我必須說我兒子有個優點,就是他很喜歡閱讀,他的閱讀狀況一直都很不錯。我跟他說好,如果你要準備考北北基,媽媽配合你。沒關係,我給你十萬塊,給你去補習班補習,但是你如果考不到一定程度,就回來念宜中就好。或者,念私立學校。他說好。於是呢?我們就讓他找了一間補習班,禮拜六禮拜天就去上補習班。他只準備了8個月,他從數學完全聽不懂回來,我們還要想辦法再教他一下。國字從一行裡面寫不到一半,我必須跟大家講,你不能要求小孩子,在這樣的學校裡面,他能夠學科成績有多棒,那是不太可能的。他從這樣的狀況下,讀了8個月的書,他考上南湖高中。

南湖高中是我們家那邊的第三志願。我個人覺得很滿意了。因為別人讀三年,他讀8個月,但是他在南湖高中三個學年都名列前茅。

你知道嗎?他唯一最不適應的,就是回來跟我說:「媽,為什麼他們上課都在睡覺?那他們來學校幹嘛?」你知道我們現在國高中生都是這樣,他不知道他要幹嘛,他就被押著一路考上來。

他說:「媽,他們上課都在睡覺,每天下課都在玩手機,我好無聊喔,因為我沒有朋友。」

所以他常回來人文,他在人文這邊有一群朋友是他非常重要的。因為他在體制內不容易找到,跟他一樣有學習熱情的小孩。後來我鼓勵他多去參加社團等等,才在學校裡交到一些好朋友。他在高中3年讀完之後,他今年上清大。

我兒子很會讀書。我必須說,會讀書的小孩,你放到哪裡,他都很會讀書,不會讀書的小孩,你逼死他也沒有用。這是我兩個小孩在實驗學校,我最大的一個感想。會讀書的小孩,當他發現他的目標,他的希望之後,他會努力的向學。所以我們學校的學生有一個特質,就是有目標。我兒子那屆有好幾個很會讀書的,我們家鄰居有一對雙胞胎,也是一樣。他們更誇張,他們用四個月就考上松山高中,沒有去讀。因為他媽媽想要直接把他送出國,所以他們去花蓮念海星,海星可以直接拿到國外高中的文憑,然後畢業就出去了。一個上到東岸最好的學校,一個上到西岸最好的學校。

那也有不太會讀書的,對不對?那找到方向就為重要。因為我孩子在人文,所以我在人文教了好幾屆,就是教了好幾屆的國語文跟作文。那有些小孩,你看到他寫作就知道。其實我覺得小孩子作文拿來大概10分鐘,大概兩三篇,我大概就知道這個孩子的邏輯思考,清不清楚,適合高中或是職校。今年那個56級分的那個育芹,她當時也是我的學生之一。我就跟她講說你沒有問題,她腦子很清楚,我就說你讀高中沒有問題。她後來上蘭女,今年考全校最高分。

我要講的,就是說如果你很擔心升學讀書,這件事情,其實取決這孩子,不在你。最後就是回歸他自己,這是我的經驗。所以,讓他找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。

2023 年 3 月 25 日 0 commen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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